在拙著《大易阐真》(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中,曾提出《周易》爻题的形成要晚于春秋时的公元前513年,但最迟是在战国中期,同时又进一步推断,爻题的形成当在公元前500年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可能是在孔子晚年或再晚一点的时间。现首先复述一下原书看法的根据。
说爻题的形成要晚于公元前513年,观《左传》的记载可知。《左传·昭公二十九年》:
秋,龙见于绛郊,魏献子问于蔡墨,……对曰:“……龙,水物也,水官弃矣,故龙不生得。不然,《周易》有之,在《乾》 之《姤》 曰:‘潜龙,勿用。’其《同人》 曰:‘见龙在田’。其《大有》 曰:‘飞龙在天’。其《夬》 曰:‘亢龙,有悔。’其《坤》 曰:‘见群龙无首,吉。’《坤》 之《剥》 曰:‘龙战于野’。若不朝夕见,谁能物之。”……
这是就一爻变而以“某卦之某卦”的说法表示该爻之辞。后世通行本《易经》则如下标示蔡墨所引各爻辞:
《乾》初九 潜龙,勿用。
九二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九五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上九 亢龙,有悔。
用九 见群龙无首,吉。
《坤》上六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两相对比,知起码在昭公二十九年即公元前513年那个时候,尚无爻题。
说爻题的形成又应不晚于战国中期。根据有二:
一是《易传》中的《系辞》、《文言》皆称引爻题。如《系辞上》:“‘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乾·文言》引爻辞,于辞前皆称爻题,言“初九曰”、“九二曰”、“九三曰”、“九四曰”、“九五曰”、“上九曰”。这说明,爻题的形成,最迟应在《系辞》、《文言》成篇之时。张岱年先生《论〈易大传〉的著作年代与哲学思想》一文(《中国哲学》第一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79年),曾通过具体考证,指出《系辞》的基本部分是战国中期的作品,著作年代在老子以后,惠子、庄子以前。刘大钧先生的《周易概论》(齐鲁书社,1988年)和刘大钧、林忠军先生的《周易传文白话解》(齐鲁书社,1993年)总论对此又有证据上的补充,并提出几项证据,认为《文言》早于《系辞》。这些考证能够成立。由此推断,爻题的形成最迟是在战国中期。
二是晋太康二年出土的战国魏襄王墓中的出土品,《晋书·束皙传》谓“其《易经》二篇,与《周易》上下经同。”晋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亦谓这些出土品中的“《周易》及《纪年》最为分了。《周易》上下篇,与今正同。”“同”、“正同”,当然也包括爻题相同。如果出土的《周易》上下篇无爻题,决不会简单地说“与《周易》上下经同”、“与今正同”。这说明爻题的形成不晚于或更早于魏襄王之时,亦可说明爻题的形成最晚是在战国中期。
从公元前513年至战国中期,包括了孔子晚年的时间。《史记·孔子世家》与《汉书·儒林传》皆谓孔子晚而喜《易》,读《易》“韦编三绝”,《论语·述而》亦记孔子语:“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孔子晚年热心从事古文献整理工作,对于《周易》进行加工整理也是情理中事,那么爻题很可能便是孔子晚年系定,或者是其弟子据孔子讲述而系于爻辞之上。孔子生于公元前551—479年,其五十岁时约当公元前500年。因此爻题当在此后的孔子晚年或更晚一点的时间内形成。
这里需要补充说明两点。第一点,爻题在《系辞》、《文言》中都是直接拿来称引,那么便不能简单认为爻题与这两篇或其中某一篇传文同时形成,而不能更早。因此,拙著在论说《周易》爻题最迟形成于战国中期的基础上又进一步上推至公元前500年后的孔子晚年或更晚一点的时间。第二点,据《左传》所记,公元前486年,即哀公九年,宋公伐郑,晋赵鞅卜救郑,阳虎以《周易》筮,他根据《泰》卦第五爻之辞论定伐宋救郑不吉,但记为“遇《泰》 之《需》 ”,而不云“遇《泰》 六五”,说明在孔子晚年阶段内的此时《周易》尚无爻题,既便有了,也尚未传播而公认。
笔者过去关于《周易》爻题形成时间的推断虽认为是合理的,但当时毕竟没有看到证明战国时《周易》已有爻题的出土实物。2004年初出版发行了《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第三辑,其中的战国楚简《周易》确有与今本相同的爻题,从爻题形成时间的下限为笔者过去的看法提供了更为可靠的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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