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假币海量入市 制贩黑手如何操盘
在士多店、小吃店、报刊亭,老板找给你的钱可能是假的;公交车上,你扔进投币箱的可能是假的;在自动售货机上,退币口退给你的也可能是假的……
在最隐秘的山洞及猪圈等地,假币制造工厂24小时不停生产。
工人们两人一班,一个负责往冲压面放假币坯子,另一个则负责操作冲床、清理冲压面。一班熟练工每小时可以生产六七百个硬币,所以,每台机器每天可以生产假币约1.5万枚。如此计算,每台机器月产量可达40-50万枚。
制造1枚面值一元假币能获毛利0.2元
几乎没有人关心,手中那枚一元硬币的真假——它仅仅是“一元”钱。
但如果把1052万枚假硬币放在一起,又是怎样的感觉?中国人民银行武汉分行披露,2006年前8个月,湖北省收缴假一元硬币不少于1052万元。
在广州,每个公交公司目前每月收到的1元假硬币至少20万,而这个城市共有14家公交公司;在南昌,公交车日均“吃进”假硬币近4万枚。为此,2006年,公安部开展了“菊花行动”——一元硬币的背面图案是盛开的菊花,严打此类犯罪。广州、武汉等8个城市,被确定为“重灾区”。
在士多店、小吃店、报刊亭,老板找给你的钱可能是假的;公交车上,你扔进投币箱的可能是假的;在自动售货机上,退币口退给你的也可能是假的……
它从何处来?它的“流行”意味着什么?南方周末记者历时一个月,辗转广东、湖南、湖北等地,一个黑色链条由此揭开。
最底层推销者:每个假币0.35元
买到它难吗?
在广州——假硬币的“消费胜地”,士多店、小吃店的老板们可以轻松拿货。 和他们密切联络的,是类似于B仔这样的送货员。
而立之年的B仔,有一副老实的面孔。每天清晨5点左右,他会骑着破单车,手拎黑色塑料袋,在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那几间早早开门的士多店和小吃店间窜来窜去。那些贪婪的老板,也由此进入了犯罪环节。
按照法律界人士的说法,这被称为“犯罪主体易位”。一般情况下,假纸币是买东西时进入流通领域的,犯罪主体通常是持假的买者;而假硬币则是在给消费者找零时进入流通领域的,其购买、持有和使用犯罪的主体通常是商家。
新市街公交站沿线是B仔的地盘,“把袋子放下,把钱拿走”——他的工作简单而机械,甚至不需要一句话。话由推销员阿伟来说——阿伟是他的搭档,带河南口音,说话利索。
B仔、阿伟的“老大”管理很严。2007年6月末,趁着老板去武汉,两个最底层的假币贩卖者终于有机会和南方周末记者坐在酒桌前,交流他们的“业务”。
“这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从业一年多的阿伟说。他们的竞争对手也很多——这一点得到了南方周末记者的证实,贴在街头的那些小广告上,有上百个出售假硬币的电话号码;在网上,也可以轻松地联络上这个群体。他们以公交车的线路划分地盘,遇到争端,还会请各方“老大”出面协调。
“老大”负责进货和疏通关系,团伙则采用扁平管理方式。剩下的人每两三个人一组,分别负责推销和送货。阿伟通常会带上20个假硬币,让那些士多店、小吃店老板对比——如果对方很反感,那他至少会保持两个星期不去打扰,“这样安全一些”;如果他们有兴趣的话,他还会带他们坐公交车试试。
如果坐公交车未被查出,下一步就是谈交易细节。“一般每个开价0.35元,混熟了可以优惠到0.3元。”阿伟说,“有的老板喜欢一箱一箱(10000枚假硬币)送,有的老板喜欢一袋一袋(1000枚假硬币)送。”但送货时间基本是凌晨,这个时段最安全。对于B仔和阿伟,每次送只送1袋,就算被抓了,罪也不重。
法律专家称:刑法中,只对伪造假币采取了按量、按额两种定罪方法。而对其他假货币犯罪,只采取了按额定罪——比如,购售、运输、持有和使用假币罪为4000元以上,才能获刑。若以每枚1元硬币6.03克计算,4000枚硬币则重达24千克,阿伟这样的贩卖人不可能背这么多东西。
阿伟现在已有固定客户二十多人。为了安全,“老大”每次只给阿伟和B仔5箱硬币。这很难满足他们需求,酒酣之余,阿伟透露了单干的想法,“其实,老大无非就是找顺哥要货嘛,每个0.2元,我也要得来。”
“大佬”顺哥,最低交易额两万元
在广州的圈子里,从业4年的顺哥享有盛誉。 “我的货主要是销到广东、湖南,没有散户,只做批发。”当记者以假币二道贩子的身份接触顺哥时,他表示。
但今天,顺哥身在武汉。“去年广州抓得太严,好多兄弟都撤回来了,现在都是通过呼叫转移来联系业务。”他说。整个武汉,像他这样的大批发商有十几家。
作为大批发商,顺哥的定价是1∶5——两毛钱换一元假硬币,而每单最低交易额为价值两万元的货。顺哥对他的产品很自信,一切还价都免谈,“这是湖南最好的厂家做出来的,普通的硬币识别系统没法判别。”他说,“但随着交易次数增加,我可以适当地赠送。一般每1万个,最多可送1000个。”
“硬币防伪科技含量很低。以致多次修改后仿制的假硬币与真币基本一样,很容易进入市场。”一位金融专家说。
当面交易和托运是大批发商常用的手法。顺哥说,“现在物流很方便,我们都有固定的合作公司,如果还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派人过来跟车。”
连续几天沟通后,顺哥建议记者到武汉的仓库“实地考察”,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6月中旬,南方周末记者赶到武汉,但“顺哥”又在电话中提出,在火车站时要先提供从广州到来的火车票;另外验货之后,由他的兄弟陪去试货,“随便你们去超市还是坐公交车,如果被查出问题了,你们可以不买,我们还倒贴你过来的车费。如果没查出问题,你至少要买10万个。”他说。
“武汉黑道白道都有我们的人,如果你来糊弄我们,会死得很难看。”顺哥警告说。发稿前,本报记者已报案,警方正在调查中。
互联网批发商的野心
而当顺哥这样的大佬撤离广州时,一些新兴的批发商却迅速崛起,他们不需要B仔和阿伟这样的马仔——他们有互联网。
以“出售一元假硬币”为关键词,你可以轻松通过百度、谷歌等搜索引擎找到公开叫卖的广告,其中还会包括详细的制造工艺、材料、质量信息。
“叫卖网”有广告称:“出售一元硬币 QQ38604××××手机1315322××××。YQ27系列单动薄板冲压液压机制造。做工精细,制作材料钢芯镀镍!你只买100个我们也卖。部分货币,能够通过现在市面上公交系统的返回器。”
身在广州市花都区的网络批发商耀哥,是河南三门峡人。本报记者通过百度搜索,找到了他的QQ号码。通过网络视频,记者看到耀哥的房间堆满箱子。“看清楚啦,我们可是真有料的!”他对着话筒大喊。他还向记者透露,“我们在附近弄了个厂,买了机器准备开始生产了,只要长期合作,算你每个硬币0.16元!”
在央行下属机构工作的金融专家钱奇指出:因为假硬币面额较低,若采用多层次的购、运、售模式,无法取得较大的逐利空间进行犯罪风险“补偿”。所以,假硬币犯罪通常选择自行伪造,并在相对固定的网络下采用简单的直售模式,通过购币的商家找零完成市场进入,其犯罪环节较少。
而耀哥的野心还不止于此。在连续数日的交流后,他邀请记者参加近日的聚会。届时,他旗下广州棠下、三元里等地的小批发商将汇齐,彼此熟悉后划清地盘,既能免去恶性竞争,又可互通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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