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新自由主义经济实践的后果
新自由主义为世界经济制定的方案有三个基本方面:第一,对国民经济实行私有化和非调控化,使市场作用最大化,国家职能最小化;第二,国家完全取消贸易壁垒,向跨国资本开放经济,实行贸易和金融自由化;第三,压低通货膨胀,从根本上控制财政预算赤字。但在不同国家,这三个方面具体实施的措施及其重点则有很大不同。
在发达国家,新自由主义具体实施的经济政策主要包括:紧缩货币供给,压低工资,抑制通货膨胀;解除政府部门对私人企业的管制,减税刺激投资,削减社会福利支出和打击工会。在拉美、亚非发展中国家和前苏联、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新自由主义推行的经济政策主要是私有化、自由化和非调控化。在国际贸易和国际金融领域,新自由主义最主要的观点是主张解除对国际商品贸易、服务和资本流动的一切障碍,实现世界范围的自由贸易和自由资本流动。新自由主义的这一系列政策对世界经济产生了重大影响。凡是实施了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的国家,几乎都发生了经济萧条,甚至严重的经济衰退。
新自由主义并没有促进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增长。在1979年撒切尔夫人担任英国首相,1980年里根担任美国总统以后,新自由主义开始占据西方国家经济政策取向的主流地位,公共部门企业和服务的私有化、削减税率、减少公共开支和社会福利支出、放松市场管制等一系列自由化改革相继进行。然而,从1973年到90年代初,美国和英国领导的新自由主义经济调整并没有表现出良好的业绩。1973—1992年,人均真实国内生产总值年增长率,西欧为1.8%,美国为1.4%,均分别低于1950—1973年的3.9%、2.4%。被誉为“新经济”的美国,在克林顿时代连续近10年的持续低通胀增长,实际上并不是历史上最好的时期。1991—2000年,美国年均真实GDP增长率仅比商业周期1980—1981年的2.5%高,为3.7%,低于1961—1969年的4.9%、1970—1973年的4.8%、1975—1979年的4.7%和1982—1990年的4.0%。克林顿时代进行的相对国家干预、信息技术革命,以及通过对工会力量的打击和限制来压低工资、降低边际税率对资本投资的刺激,用消费信贷拉动超前消费等,远没有使美国经济达到新自由主义描绘的神话境地。美国工业生产能力的利用率已从上个周期末2000年的历史最低水平80.7%下降到2002年12月的73.6%。这就是说,美国在实行新自由主义的经济政策后,似乎经济有了相当发展,但只要对美国的统计数字稍加分析,就不难看出这只不过是表面的繁荣,实际上还埋下了股市泡沫、私人部门债务膨胀、财政赤字不断扩大等隐患。即使在高科技、高利军火和经济霸权时代,美国经济的发展速度也并不快,而且发生过经济衰退。
二战后至70年代,由于冷战的需要,美国政府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采取了支持西方各国发展的宽松态度,较少干涉各国经济主权和经济决策。但是,自美英向世界各国推销“华盛顿共识”以后,日本、德国等发达国家重视工业生产、重视国家干预经济的政策开始受到美国政府的阻挠,结果大大削弱了政府控制国民经济活动的能力,全球金融泡沫更迅速、更大规模地扩展开来。即使是在精通美欧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各流派理论和政策的日本,虽然推行了10多年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但依然不能启动和繁荣整个国民经济。
新自由主义也未能促进发展中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发展。以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在拉美国家的试验为例。20世纪70年代以来,在新自由主义影响下,智利、阿根廷、乌拉圭等国先后实行了对外开放的贸易自由化政策,加快进行国营企业私有化,减少甚至取消国家对价格、汇率、利率、租金、工资等的全面干预和控制,开放金融市场,放宽对外资的限制。但是,阿根廷、乌拉圭的新自由主义改革“试验”,均以失败告终。智利的新自由主义改革虽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也付出了高昂代价。1976—1983年,破产企业增加了7倍,银行业几乎崩溃,失业率达30%,特别是金融政策的失误,导致国家在80年代初几乎无法偿还外债,国家用80%的出口收入偿债,经济陷入了严重的危机之中。20世纪90年代10年间,整个拉美地区贫困人数上升到总人口数的44%。拉美占世界贸易的份额1970年为8%,1980年降为5%,1990年只有3%。1982—1991年,拉美地区经济增长率仅为1.8%,大大低于世界3.3%的平均增长率,甚至低于2.25%的非洲地区的经济增长率。2002年,斯蒂格利茨指出,最近10年拉美的经济增长率,仅是60年代和70年代的一半。从1982年墨西哥金融危机引发的拉美债务危机,到1994年墨西哥再次爆发金融危机,到1999年巴西发生金融危机,再到2001年阿根廷爆发金融危机,实行新自由主义改革的拉美地区社会经济危机不断。
大多数发展中国家推行新自由主义“结构调整”改革的结果,都是民族工业的发展遭到了致命的打击,政府控制国内经济和金融活动的能力大大削弱,经济安全、民族独立和国家主权不断弱化,与发达国家的经济差距越来越大。
综观近10年左右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实践,可以清晰地看到:苏东是倒退的十年,拉美是失去的十年,日本是爬行的十年,美欧是缓升的十年。被联合国认定的49个最不发达的国家(亦称第四世界),也没有通过私有化等新自由主义途径富强起来,有的反而更加贫穷。全球经济迫切需要在反思和超越新自由主义的保守经济理念中振兴和健康发展。
三、简要评论
从人类社会经济思想史的演进和世界经济发展的趋势察析,相对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西方激进经济学和新老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来说,新自由主义经济思潮尽管也有某些合理的思想颗粒,但总体上、本质上是保守和落后的。包括萨缪尔逊在内的西方众多学者,都把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称之为“右翼经济学”或新保守主义经济学。应当说,这些称谓准确地描述了它的思想特征。
在经济全球化和冷战结束的条件下,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取代凯恩斯主义,成为当代资本主义的主流经济意识形态,取得了思想“霸权”的强势地位。西方左翼学者、中间派学者和新凯恩斯主义者,都对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持批判态度。法国“马克思园地协会”主席科恩·赛阿就明确指出,新自由主义是资本主义全球化意识形态的右翼理论表现。特别是世纪之交的近几年来,形成了一次自东欧剧变、苏联解体以后对新自由主义经济思潮及其产物 “华盛顿共识”的批判浪潮。这是具有重大理论意义和进步性的,也是当今国际经济学界的前沿创新。
更可喜的是,随着西方国家的人民在西雅图、布拉格、华盛顿、达沃斯等地不断举行大规模抗议示威,反对新自由主义主导下的全球化,对新自由主义思想的、学术的和理论的批判开始转变为实际行动。近年来,委内瑞拉、巴西和阿根廷等南美国家,在推行了10多年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而碰壁之后,改行中左政策,使新自由主义经济理论失去了试验地,缩小了影响。定期在纽约举行的“世界社会主义学者大会”和在古巴举行的“全球化论坛”,以及影响巨大的“世界社会论坛”等,已日渐成为全世界学者和各界人士批判新自由主义及其经济学的重要阵地,它将逐步扭转思想和体制的旧局面。
对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实行双重标准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思潮,其目标是建立以发达国家为主导的全球经济秩序和资本主义的全球扩张。其结果,一方面拓展了资本主义生存和发展的空间,在一定程度上使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有所缓和;另一方面又造成了世界资本主义体系新的矛盾和危机,特别是加剧了发达国家内部以及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贫富两极分化,引发了国家层面的反对新自由主义经济思潮的斗争。这是反对新自由主义的重要国际态势。
世界著名思想家安德森说得好,西方左翼要从新自由主义霸权统治下逆风起飞,必须彻底检讨自身理论的成败得失,根据时代的发展变化建立自身的理论基础,重新制定新世纪的理论战略。当前,世界各国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和西方激进的经济学家正在联合,将逐渐整合成强有力的理论力量。在他们那里,理论批评与理论创新并重并举,必将全面超越新自由主义经济思想,为人类的经济和社会良性发展作出积极的贡献。
日本著名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伊藤诚强调,中国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关键,在于克服新自由主义的思想障碍,这是颇有见地的。国内外许多有识之士纷纷指出,在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的同时,也有少数经济学家著书立说,宣传私有制的效率比公有制高而主张私有化,认为公平与效率是替代关系而贬低社会公平,神化自由市场而轻视国家宏观调控。这些理论主张对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全面落实科学发展观,早日实现跨越式发展和社会主义现代化,都是不利的,应当旗帜鲜明地予以抵制和反对,尽快消除其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