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府铸锅匠到大上海钢材商人
日期:2005-9-27 15:05:28

    在中国各区域中,以福建并包括它的南北两头的浙南粤东在内的东南沿海地区,是一块相当特殊的区域。二十余年前,当全国笼罩在极左思潮下,计划经济和国有经济无所不在无处不在,自留地、外出经商和务工都被看作“资本主义尾巴”而大加讨伐时,在东南沿海,特别是浙江的温州和福建的晋江,却有很多人反其道而行之,硬将计划经济和国有经济的天罗地网撕开一个大洞。当时,温州和晋江成为全国“资本主义复辟”的两大典型。谁又能想到,在今天的中国经济格局中,已占有半壁江山且越来越重要的民营经济,就这样开始在温州和福建萌芽。

    中国是一个多山的国度,但哪一个区域的山都没有东南沿海地区那样多。这一区域面积90%以上都是山,耕地极少,而且山区土质瘠薄,亩产量很低,人们不得不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多种经营和工商业始终是经济中最重要的部分,航海是主要的对外联系方式,海上商业是主要的对外贸易方式。这一片地区,自然成为中国商业风气最盛的区域。早在北宋时期,福建商人便以勇于经商、善于经商而闻名海内。当时任杭州刺史(州一级的最高行政长官)的欧阳修,在说到杭州贸易的繁盛状况时,就将“闽商”与“海贾”并提,将福建商人看做当时的中国商人的代表,与外国商人“海贾”相提并论。明清时代,来自安徽南部的徽商和来自山西的晋商的风头,盖过了饱受禁海、迁海之苦的东南沿海地区的商人,但这一区域的商人仍在中国对南洋、对日本的贸易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今天,温州商人早已被视为勇于开拓市场、善于经商的中国商人的代表,而福建商人也逐渐显示了自己在商海中踏波蹈浪的高强本领。

    在福建的各个县中,周宁又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区域。周宁位于福建鹫峰山脉的主体部分,地势陡峭,几乎没有平地。这一点在福建并不显得特别,只是周宁平地特别少而已。比较特殊的,是周宁既不靠海,也不靠近福建省任何一条通往省外或省内主要城市之间的交通路线,虽然可以靠山吃山,但商品外运的条件并不理想,因此一向缺少大商人,工业的发展也受到限制,农业的不足难以得到工商业经济的有效弥补。或许由于这些原因,周宁1935年才从宁德县分出,设立周墩特种区,1945年才建立周宁县。周宁与相距不远的柘荣县,是福建全省建县最晚的两个县。而且,1999年不过19万人口。长期以来,周宁都是福建山高、土薄、县小、经济落后的县份。

    然而,周宁人民有着改变自己生活的强烈的愿望。早在宋代,当福建沿海的海商闻名国内外,当泉州港发展为全国甚至全世界最大的贸易港时,周宁这一片七八百年以后才建县的偏僻山区,也因地制宜,利用地下丰富的自然资源,发展采矿业,建成全国最主要的银矿产区。当时,这里有阳陵山、八房后洋、李家、宝丰、宝瑞等5个矿场(坑),宝丰场与宝瑞场的开采时间分别长达八九十年。依据产量,宝瑞场实际上已是宋代最大的银矿场。明代,随着朝廷禁矿、禁海令的实施,周宁的矿业已不值得称道,周宁悄悄地躲到了福建历史大舞台的角落。1949年以后,周宁的经济尽管有所发展,但仍是福建的落后县之一。为了增加经济收入,许多家庭的成员不得不长期或短期地外出务工,前往福建西北部(周宁人称上府)各县,从事铸锅、建筑等多种工副业生产。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迎来了崭新的历史时期,东南沿海地区也进入大发展的阶段,并表现出自己的区域经济特色。周宁同样如此。当福建沿海的人民,打开封闭已久的大门,迎来海峡对岸的同胞,前来经商投资时,位于山区的周宁人却向祖国大陆的各城市进军,经商,务工,遍布全国除西藏以外的各个省市自治区。周宁人从传统的铸造行业起家,拓展到活性炭、建材、房地产等几十个领域。祖国最大的城市上海,更是周宁人挺进商海的主战场。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周宁在沪企业只有十几家,从业人员上百人。现在,已拥有大小企业3000多家,从业人员近4万人,成为全国在上海人数最多、占比重最大的县份之一。按周宁人口计,男女老少平均每5个人便有1人在上海。尤其值得一提的,周宁人在上海的身份,基本不是打工仔、打工妹,而主要是商人。周宁人在上海主要从事钢材、木材、活性炭、石板材、五金、房地产、饮食等行业,而以钢材、木材两大行业为主。从1996年11月诞生的第一家周宁人的市场开始,至今已创办成功或正在筹建的各类钢材市场、木材市场已达30多个,最大的一家年交易额达65亿元。可以不夸张地说,上海的钢材现货市场已主要为周宁人所控制,周宁人的钢材市场价格稍有波动,便引发上海钢材市场的大波动。昔日走福建上府的铸锅匠,今日已成了在大上海成功致富的钢材商人、木材商人!周宁人在上海的艰苦奋斗,写下了一个个活生生的创业故事,提供了丰富的草根版的MBA商战教材,而它是任何一个高高在上的商学院从书本上或国外经验中得不到的。

    在周宁这种耕地缺少、位置偏僻、交通相对不便的县份,要通过发展本地的工农业以改变经济落后的面貌,并非易事,而到外地去经商务工,不仅可以较快的赚到钱,改善人民的生活,也是缓减土地压力、保护生态环境的一剂良方妙药、长久之计。在今天的周宁,全县20万人口中,从事工商业企业人员近7万人,其中长期外出人员多达6万余人,全年工商企业销售总收入达200多亿元,其中的90%来自县域以外,周宁的经济由此得到发展。另一方面,像所有的外地经商者一样,周宁人的商业活动,搞活了所在城市的商业,有益于国有企业和计划经济不愿顾及或无暇顾及的那些领域的市场经济的发育,与之相配套的工厂、商店、运销部门,又为城市人员的就业或再就业提供了新的途径,还能提供大量的税收。

    温州人在全国各地的商战中成功地攻城掠地的情况,早已为人们所熟知。上海的周宁人的事例表明,周宁虽然是福建的山区小县,周宁人在大上海的商业表现一点都不比自己北边的邻居逊色。周宁人正用自己的方式,为落后山区发展经济、摆脱贫困,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同时,又用自己在上海等城市成功经商,并有一些人经商成功以后逐步在经商地定居,融入当地城市的丰富多彩的历程,为城市在新时期的发展,为城市经济文化的繁荣,提供一个个值得思考的生动的事例,丰富着城市研究的内容。

    我们国家正步入新的大发展的时期,工业化、现代化和城市化构成大发展的主要内容。二十余年的事实雄辩地证明,从农村涌入城市的外来移民,是建设城市、发展城市的一支重要力量,而从农村向城镇和城市的移民,是改变农村落后面貌的主要途径之一。这一从农村向城市迁移的移民潮,正以中国历史上,甚至可能是世界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规模进行着。如何发挥外来移民的积极性,如何消解因大规模的人口移动打乱了原有社会秩序引起的各种麻烦,如何借此促进城市的发展,如何帮助移民更快地融入所在的城市,已成为中国城市和经济发展的重大课题。

    周宁商业移民是上海近几年移民迁入大潮中一部分,研究周宁人进入上海,在此成功经营钢铁和其他行业,并逐渐走向定居的过程,总结规律性,正确分析未来的发展趋势,对于未来上海市的发展,对于周宁和其他福建商人在上海的成功经商,无疑有着重要的意义。中国企业报上海记者站站长蔡敏先生,是擅长报导企业和企业家、经济活动及相关社会项目的资深记者,对民营企业尤其是福建的民营企业有比较深刻的了解,熟悉周宁地域环境和文化,对周宁在上海商业移民的活动和定居有着比较全面的了解和独到的分析。他有意以《铁流千里》为题,运用新闻手段探究周宁商业移民现象,这是一件值得称道和支持的大好事。它不仅有助于认真总结周宁人在上海发展工商业的很好的经验,团结广大的周宁籍工商业者,传递各种有用的信息,也有助于各地政府、工商业界和人民更好地了解闽商,理解闽商。这一切,对于周宁,对于福建,对于上海,甚至对于国家正确处理和引导各城市的外来移民,都是颇有裨益的。

来源:CCBOSS及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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